換個位置就要換個腦袋

通過了砲校的期末測,掛了個士官階回到連上,感覺連上變了好多好多,人事有一半全非,天氣也變得特好,不再是剛離開馬祖時,那討人厭的時霧時清、時晴時雨、時熱時冷的爛天氣,這裡太陽烈了點,但海風也強,所以並不會太熱(睡到晚上還會感到冷 … 不是微有涼意喔,真的是冷!),這一點比起砲校的環境,實在是會讓人打從心中大笑 ~
 
剛回到連上時,感覺訓練比較嚴謹一些,之後連長有說因為要為 9.10 月的大退 ( 約全連的 2/5 ~ 1/2 ) 作準備,所以希望訓練出一批團隊,讓他們可以指導陸續補進來的新兵,我才了解到為什麼訓練會抓的這麼緊。從那時起,我也知道各砲長和分科士官的主要任務是什麼。以前還是二兵時,每次說要玩機動轉向時 ( 所謂機動轉向,就是要 4~6 個人推和扛重達 750kg 的火炮在環型陣地中變換射向,也就是轉圈圈的意思 ),就會感覺今天怎麼那麼硬,可是現在卻不會這麼認為,我和同梯以及兄弟梯 ( 也就是 9.10 月退的弟兄 ) 現在都會先示範一次,之後就一對一指導新兵,從新兵的表情我可以看到去年剛到部時的自己,我覺得還挺有趣的,因為我也是會問為什麼要這麼精實。但是現在,我卻喜歡一起下去扛、下去轉、下去喊砲膛清潔,讓新兵知道大家都是這樣過來的,就別抱怨了!而且該抱怨的是我們才對,我們還要當一年兩個月,他們只要一年耶!
 
在操課之餘,我會叫他們進砲堡休息,他們也會問一些以前的情況,我都會跟他們說會這麼要求手要抱拳、聲音要大聲、腳步要有力、諸元要正確、動作要確實、操作順序要正確、動作要大膽、操作別嬉笑 … 都是有目的的。蹲下時,手要抱拳置於膝上,是因為手不抱拳很容易被砲輪夾傷、關砲閂時被夾斷、火砲發射時,被砲架的後座力震傷;聲音要大聲,是因為實彈射擊時,火炮的聲音比喊的大數百倍,你不大聲的話,其他炮手只會顧著做自己的事,如二炮手裝完彈時,不喊「么發」,一炮手只會顧著裝自己的高低仰度,這時二砲手就要一直撐著炮彈,不能讓砲彈滑出砲膛,不幸瞄準手又在打方向機的話,二炮手的手就非常容易受「重傷」,且另一方面是要確認指揮所、砲長、砲手三者所接收的諸元正確一致;腳步要有力是因為火炮在機動轉向或進行火炮掛車作業時,地面並不是平坦的,腳步不踏穩,一個小坑洞就很容易讓砲架上下搖晃,因而讓砲手站立不穩而摔倒,一個摔,火炮的重心失去平衡,就是全摔,而火砲重達 750kg ,這 … 後果很難想像;諸元要正確,其實火炮諸元不多,且偏偏演習的落彈區域就是太小,因此,諸元差個一密位 ( 一個圓 360 度 等於 6400 密位 ) ,再乘以砲彈飛行的距離,搞不好原本是打海,卻打中在目標區外的漁船 ( 雖說不太可能發生,畢竟會先公告,當天先射擊警告彈並加強海面搜索雷達的操作,但還是得先小心 ) ;動作要確實,如複誦諸元時,手的姿勢也要正確,確保不會聽的諸元是正確的,卻裝定在錯誤的儀器上,駐鋤洞的大小深度也要適當,確保火砲有最好的緩衝系統,所有檢查也要確實,一切都馬虎不得;操作順序要正確,如幾號藥包一定要交給砲長確認、在一炮手關砲閂前,二炮手的手不能離開砲膛、火炮的煞車鬆緊順序也要正確,避免該鬆不鬆,火炮因後座力無法緩衝,而發生彈跳的現象,該緊不緊,而發生火砲後退,造成平衡機損壞或失去描準點事小,若因此造成炮手受傷,那就對不起他的父母了;動作要大膽,以砲彈來說,最重要的引爆裝置就是信管頭了,因此很多人在第一次摸真彈時 ( 包括我 ) ,都會有點害怕,但事後聽了講解和解剖圖之後,才知道砲彈目前還沒發生過沒打出去就自己爆炸的狀況,在砲校時,教官還說了有趣的事情:就是他們在官校上彈藥課時,有一堂要看真正的砲彈,但教官卻要他們去搬真正的砲彈,他們因為害怕,所以動作都很扭扭捏捏,教官火了,就去拿了個榔頭,重重地往真彈的信管敲下去,並大喊:「媽的!怕什麼!我這樣敲,他有爆嗎?」,當然囉,那顆彈並沒有爆,不然那時和我們講解的教官就不是他了,這故事並不是說那顆彈是壞的,而是說爆炸順序有許多步驟,單單敲擊信管頭是不會引發作用的,因此,動作大膽點,炮彈要緊靠自己就要緊靠自己,不要怕、要滿握藥筒就要握好、裝填砲彈時,就要大力推進去並頂住砲彈,讓彈帶一次就咬住砲膛,不然就要退彈再重裝一次,「那手被砲閂夾斷怎麼辦?」,放心!會說手被夾斷是要要求新兵推砲彈時手要握拳,只要你有握拳,藥筒的鐵片會擋住你的手,你的手是進不去砲膛的,關砲閂時,會非常自然地將你的手安全地移開砲閂,別怕!而發射後的藥筒溫度很高沒錯,但藥筒前2/3是銅,傳熱快散熱也快,剛退出來時切記不要摸它,後1/3是合金,作用就是阻止熱不會太快傳導到尾部,而尾部是厚鐵片,也就是二砲手會摸的地方,那裡剛出來時並不是熱的,就算放了 20 分鐘,讓前端的熱傳導到鐵片 ( 當然嚕!在傳導時,前端也同時在散熱,所以會傳到最後的熱是相當少的 ) ,那熱度也不過是冬天 7-11 的熱飲櫃飲料的溫度而已 ( 我為什麼知道?因為我在砲校摸過啊!) ,所以不要擔心會被燙傷的事了;操作別嬉笑,新兵在操作時,若出現任何笑容,我們都會立刻板起臉問:「笑什麼?很好笑是不是?」這不是禁止他們笑,只要離開火砲,他們要怎樣笑都沒關係,只是在火砲操作時,只要一個人不專心,或是嘻笑打鬧,很容易就連帶讓其他人受到傷害,所以我們在火砲操作時,都會下「就位」命令,告訴新兵們一切動作要開始了,專心點!
 
所以,以前討厭的事都變成甘之如飴的生活一部份,砲兵硬歸硬,但其實只要熟悉本分內該熟悉的事,其實都沒什麼,當兵對你來說,只不過換個地方吃飯拉屎睡覺而已。
 
前些日子步兵營發生了件相當遺憾的事,這裡不方便公開評論,但是,軍械的操作本該注意,那太扯的疏失往往就會造成無法挽回的遺憾 …
 
還記得前幾天一位新兵在跑位時,他跳過大架,我馬上叫其他人休息喝水,但叫那新兵留下並給他一條乾淨的布,要他全副武裝擦他踩的砲架,然後接著立正敬禮 ( 軍人是不能說對不起或抱歉的,只能說會改進或是會加強,為什麼?我也不知道,是某個軍官跟我說的,或許是要給人剛正不阿的感覺吧!?),這樣循環10分鐘,最後告訴他,我知道跑位時很容易要越過砲架,但砲架也是有高度,若是順利跨過還好,假如沒跳好,被那鐵製的砲架拌倒,整個正面摔到水泥地或是石頭地上,你的父母會怪我們沒提醒,還是你自己不小心呢?這也是我第一次罵新兵 … 呵呵!
 
不過我也會提醒他們,有些時候事情就是那麼緊,所以士官或長官說的話就會難聽些,你們就學著挑重點聽,其他情緒用字就左耳進右耳出吧!
 
換個位置真的就是要換個腦袋。
 
我還是一兵時,想法真的就只是把自己的事做好、放假要好好休息,但當了士官,想法卻變成要想如何把事情做好、放假要好好計畫其他緊接的事,雖說這體驗在入伍前就有了,只是沒有這麼深刻體驗過,我承認我真的是百日砲長,但這百日絕對不會鬆懈 … 因為,下一次的實彈射擊演練,就是目前這群讓人又愛又憐的新兵上場,撇開那老梗的那「嚴格的訓練是安全的保證」不談,我們這麼嚴厲就是要你們到時可以安全地體驗那比 101 煙火秀聲光效果更佳的煙火秀,你們應該還沒被砲口風打過臉吧?應該還沒體驗過砲震震動地面吧?應該沒有摸過實彈吧?應該還沒見識過火炮的聲音吧?相信我,只要你們打過一次,就絕對會上癮!戒都戒不掉!
 
呵!換個位置真的要換顆腦袋 … 那莫名奇妙送我去受訓的長官 … 謝謝你嚕!
 
 

About alwayscola18

*Always be misunderstood. *Majored in business administration, but contributing to satisfaction of primary living needs. *Prefer to speak out, and enjoy silence. *A Mandarin speaker, but not a grand-China nationalist; a Hokkien dialect speaker, but not an aggressive grass-root activist; an English reader, but not negative to my homeland; a baby Christian, but not a confrontationist to the God of earth. *With personalities of patience, cleverness, discernment, toleration, self-confidence, and friendliness.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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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 則回應給 換個位置就要換個腦袋

  1. Wallace 說:

    右右右 ~ 這下可變成砲兵專家啦!!哈哈!!  不錯不錯!!
     
    我喜歡你這句:「砲兵硬歸硬,但其實只要熟悉本分內該熟悉的事,其實都沒什麼,當兵對你來說,只不過換個地方吃飯拉屎睡覺而已。」,什麼時候換回台北吃飯睡覺拉屎呢?  哈哈哈! 
     
    加油嚕! 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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